和GPT聊了一晚上的日本历史,最终当然还是回到我最喜欢的幕末和明治维新这一段历史。
很多很多年前我是被坂本龙马的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所吸引而爱上了幕末这段历史,但读的越多,越是发现幕末这段历史中有趣的人实在太多了。
比如约翰万次郎,本是土佐藩的普通渔民少年,一次出海打渔失事,凑巧被美国轮船给救起,成为了最先到达美国的日本人之一,他在美国受西方教育长大,后来回到日本,无意中亲自启发了包括土佐同乡坂本龙马在内的很多人,是明治维新的重要引线。这难道不是日本这个国家和世界突然撞上,最具像化、最个体化的缩影吗?
再比如吉田松阴,本来是长州藩的普通藩士,机缘巧合目睹美国黑船来航,对他的世界观造成了巨大的冲击。然而和别人不一样,吉田松阴居然萌发了想坐上黑船去美国学习的疯狂想法,并且真的付诸行动了!他最终没有偷渡成功,反而被幕府和藩府软禁在家中,他便在家办起了私塾,把他对日本和世界的思考教给了长州的年轻人,可惜松阴先生在短短一两年后还是被处死。但他的学生们都成为了日本历史的撬动者——高杉晋作,久坂玄瑞,以及你一定听说过的伊藤博文和山县有朋。
2024年的12月假期,我专门去了一次吉田松阴的老家,山口县萩市。

我很喜欢NHK的一个历史纪录片系列叫做「その時歴史が動いた」,中文可以翻译作「那个瞬间,历史被撬动了」。而置于这座8畳的小木屋跟前,就是亲身站在点燃日本近代化火种的地方,「历史被撬动的地方」,从这里走出的学生,改变了日本乃至整个世界的历史,塑造了明治日本的灵魂。
这也是吉田松阴这个人的魅力所在:一个疯狂的理想主义的行动派,一直思考着日本的命运和个人的责任,29岁被处死,却在死前的一年把精神的火种传递给了学生们接着走下去。这是何等的生命分量。
人总是会为理想主义的人着迷。
在萩市住的一天我找了一家烧鸟店,叫做「笑い鳥」,中文大概可以翻译作「欢笑鸟」。

还没走进门我就被逗笑了,「創業令和六年三月」,那不就是今年(2024)三月吗,这都开一年没到呢怎么就开始夸上自个儿了。走进去,原来是间只有6个吧台座的小店,跟老板打了个招呼。在萩市这样的小城市,老板很快就发现我们不是本地人,甚至是外国人,说要不你们别点了,我来给你们おまかせ吧。说着就开始从冰箱里拿出一串又一串菜单上没有的串开始烤,怕我们饿着,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两盘刺身,说吃吧,请你们的,今天刚打上来的鱼,新鲜又甜。
一走进门就感觉和老板气场很合,就开始唠嗑,老板五十多岁了,孙子都有了。老板问我为啥会来萩这样的没啥外国人来的小城市,我说我就是历史宅,特别喜欢坂本龙马,来你们这是为了拜访松阴先生。老板会心一笑,说他也是龙马粉啊,他和龙马一样也是「二刀流」。我一听来了兴趣,您这是什么「二刀流」呢?
旁边的常連さん客人插话了:这个老板呀,年轻的时候是个卡车司机,但是特别特别特别喜欢烧鸟,喜欢做也喜欢吃,没日没夜跑了二三十年的车,业余时间就爱烤串给家人和朋友吃,为了精进技术后来还趁着跑车之便去各地的烧鸟店取经,白天跑车晚上烤串,这不就是「二刀流」吗。他这么多年一直想开一家自己的烧烤店,去年终于退休攒够钱能开店了,去隔壁的長門市的有名烧鸟店学成,在萩市开了一家自己的烧鸟店。
难怪五十多岁的人了还会有一家「創業令和六年三月」的店。
接着和老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着聊着,老板突然问我,「自分でやってみない?焼き鳥」,要不要自己烤烤看?说着就招呼我走进吧台里,说照着他烤就行。
我还有点懵,但身体已经自觉从吧台座站起来。我这次来萩市是来走进历史现场的,怎么就闯进烧烤现场了?我打趣道你不怕我学成回家也开一家「笑い鳥」?「那就开吧,好事儿啊」

客串烧鸟师傅的我烤的自然是不如老板烤的好吃,但这一点儿也不妨碍我们吃的尽兴。平时已经不怎么喝酒了的我,那天生啤一直没停过,吧台边聊天的常客也不知不觉换了一茬又一茬,一直到冰箱里的存货全被清空。微醺的我,只记得归途中我和同伴安静地在后半夜的萩城下町巷弄里走了许久,和一句打破沉默的:
「这真是我吃过最最好吃的烧鸟。」
谁叫人家是个一直有个烧鸟店梦想,没日没夜琢磨了几十年烧鸟,一攒够钱就退休开店的小老头呢?
萩市果然是一个充满理想主义和热爱的可爱小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