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佑

By Xiaojun Hu

昨天早上不小心在豆瓣看到有人在说晚上的罗大佑演唱会,这才临时发现这场演唱会,而且居然还有票。虽然座位当然已经不怎么好了,稍稍犹豫了几分钟,就决定买票去看。

2022.06.11, Kings Theatre, Brooklyn, NY

过去的两年大部分在家的时间,我曾经有过两次集中地听罗大佑的时间。一次是2020年的夏天,纽约的瘟疫最肆虐的时候,那段时间每次听到《亚细亚的孤儿》都一定会流泪。用孤儿二字来形容当时的海外中国人一点也不过分,所在的国家因为病毒和意识形态,每隔几日就能在新闻看到又有新的对亚裔施暴的事件,而中国更加不希望海外中国人回去"千里投毒",国门越关越严,有国也不能回。这是我第一次发现音乐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一首写给泰缅孤军的歌在四十年后和在纽约的我竟然产生了强烈共鸣。昨天在现场我就特别怕他唱这首歌,万幸他没有唱。

第二次集中听罗大佑,是2021年8月金曲奖把特别贡献奖颁给罗大佑的时候。当时最打动我的其实是马世芳的颁奖词

我第一次發現:一首歌,也可以像一本長篇小說,像一部電影,站在史詩的高度,為大時代留下見證。

他不但改變了中文歌詞的語言風貌,更不公平的是,他還擁有無與倫比的作曲、編曲、製作的才華。他讓我們知道:一個歌手,不但可以擁有詩人的靈魂,也能擁有思想家的精神和革命家的氣質。一張唱片,也可以成為震撼時代的啟蒙事件。

昨天在台上罗大佑唱《明天会更好》,这首歌的作词人字幕打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很多很多熟面孔,张大春,詹宏志,张艾嘉,罗大佑。又重新意识到我对台湾的好感还有一大部分原因来自这些陪我长大的台湾文艺作品。赖声川的舞台剧,王伟忠的综艺节目,杨德昌、侯孝贤和李安的电影,白先勇、张大春和施叔青的小说,杨照和焦桐散文,马世芳和张铁志的时评和乐评,当然还有数不清的台湾流行音乐。用精神故乡一词来形容台湾有点太做作,但这些文艺作品显然在读者的心中勾勒出了另一个迷人的精神世界。没去过鹿港的罗大佑在《鹿港小镇》里唱着「台北不是我的家,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也从来没去过鹿港的我却能从施叔青的《行过洛津》里看到一个同样也是想象的古早鹿港和另一段这个小镇在传统和现代中反复挣扎彷徨的故事,便也能假装听懂罗大佑在唱什么了。昨天的演唱会,《鹿港小镇》是压轴。

演唱会开始之前,无意中发现土摩托老师也在这场演唱会。他后来发推说「怀旧四连击,哭了小半场」。我相信土老师没有夸张。坐在我旁边的大叔,是真的每首歌之后都要摘下眼镜抹一抹眼泪。泪点当然在怀旧。罗大佑从业近五十载,相信对于经历过这些年代的人罗大佑的每首歌都像琥珀一般捕获住了他们当时最深刻的时代回忆。《光阴的故事》让他们回到80年代,《恋曲1990》让他们回到90年代,连罗大佑自己都说,人生是活两次的,第二次是在回忆里。土摩托感叹怀旧最是伤人,我却觉得他们真是幸运的。一把年纪了,还能坐在台下听已经68岁的偶像把怀旧唱给他们听。